看我新朝雅政（） 日常语言自产生以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传递信息。这就意味着，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语言应当尽量简练，这样可以减少理解的时间。如果要表达情感，我们不会说“那么事实上，我感到极为悲伤<size=15>（16音）</size>”，而是会用哭泣或者沉默来完成，所以表达情感一般由语气动作等语言之外的行为完成，我们把这种为传递信息而语言的特点称作自动化。文学语言在只有通过文字表达一种途径的情况下，文学语言还需要传递感受。特别地，我们可以料想不传达感受的语言不是文学语言，因此在这里下一个定论：文学语言是注重情感表达的语言。为了表达情感，作家就会使用一些技巧，这就引出了之后我要讲的内容——陌生化和多义性 一、陌生化 俄国形式主义者什克洛夫斯基最早提出了陌生化这个概念——“陌生化就是把熟悉变得陌生”即通过陌生化，我们可以把原本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变得陌生就使得我们需要花更久的时间去理解句子的含义，在这个理解的过程中读者就会像是通过语气动作一样得到感受或是作者情感。 徐志摩的《日记新编》提到五四运动中，在曹汝霖家里章宗祥被很多学生殴打。“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这种话太过熟悉，所以表达就变成是自动化的。你会发现你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太快以至于“打的鼻青脸肿”这句话不会让人产生感觉，所有的感觉都在语气和表情里。如果这是某篇文章的一句，读者脑海当中甚至都不会呈现出一个具体的形象。 但是徐志摩说：“把章宗祥打的<b>表嵌入腕</b>”。感受一下，你能品出比鼻青脸肿更强烈的惨烈感。因为这种表达不是日常用语，我们不熟悉需要花时间理解。在这一过程中，作者就能增加读者的感受难度和长度，传递出“鼻青脸肿”所没有的惨烈感，这样就能达到陌生化的目的。 关于陌生化的方法 假如要描写一沃柑，写沃柑通体橙色，口感酸甜。显然，这也是细节描写，但它们太寻常以至于成为了共识，描写这些细节是没有意思的。要描写的细节一定是寻常注意不到的纹理、状态等，最终目的是要让读者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沃柑这个水果一样。 拉甫列涅夫的《第四十一个》讲述了一个红白大赛时期，一个红军女战士（玛琉特卡）和被俘的白军中尉一场极其特殊的恋爱故事，结尾写道：“一颗从眼眶打出的眼睛，连着一丝粉红色的神经在水里晃动着。”这是玛琉特卡从背后开枪打死中尉后的描写。 让我们不抱有任何额外的目的去品读这句话。毫无疑问，这句话对我们来说是陌生的，我们不是医学生，不了解神经是什么颜色；我们也不是战士，不了解眼睛会从眼眶里被打出来。这种描写就是细节描写，让我们觉得很陌生。就我个人而言，这种不常见的描写传递出的感受是空虚无助的，这就是陌生化应该达到的效果。 当然，文学所叙述的大都是经过艺术化加工的，这意味着文学的文本一定程度上是虚构，如果没有足够戏剧化的一生或者足够的人生经历，我们就需要在虚构的内容中寻找细节，进行陌生化。 卡尔维诺的黑羊 从前有一个国家，里面人人是贼。一到傍晚，他们便手持万能钥匙，到邻居家行窃。每当清晨破晓，他们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总能发现自己也被人偷了。第1个人去邻居家里行窃时，邻居又去其他人家里行窃，就这样以此类推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人去第1个人家里行窃。政府，是个向人民行窃的犯罪组织，而人民也仅对欺骗政府感兴趣。该国的贸易也不可避免的是买家和卖家的双向欺骗。他们就这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没有穷人，也没有富人。直到有一天，不知怎么，一个诚实人到他们这里定居。这个诚实人每天晚上不出去行窃，而是坐在家里抽烟读小说，贼来了，看到屋里有人，便没进去。这样第2天总会有一家人没了口粮，长此以往，他们决定有必要向这个人挑明一下，纵使他什么也不做的过日子，他也没有理由妨碍别人做事。诚实人感到他无力反驳这样的逻辑，便每晚出去，但不行窃，而是在城外的桥上看风景。这个诚实人很快就变得家徒四壁了，没有东西可吃，很快就饿死了。” 这个故事到此这里看似就结束了，但这就是一个普通写手的作品——只注重结果（饿死了）而不注重过程。如果要引发人的思考，这个倒霉的诚实人就得在饿死前做点什么，我们来看卡尔维诺的推演： “不，他的行为让别人感到很不安，因为他让别人偷走了他的一切，却没有偷别人的一点东西。每当小偷到他家，就会发现没有东西可偷，因此这些人就变穷了。而另外一些人本该被这个诚实人偷窃，但是诚实人并没有这样做，所以他们就变富了。以此类推，很快也有人变得家徒四壁，就有更多人偷不到东西，更多的人在变穷，也有更多人在变富。那些富人很快就发现自己不用再亲自去偷东西了，而可以雇穷人帮他们偷窃，因此桥上多了很多看风景的人，这就让形势更混乱了。一段时间过后，有些一些人富到能自己维持富裕，但是如果他们一直不偷窃，也很快就会变穷，因为穷人会偷他们，所以他们就雇穷人中的最穷者帮他们看守财富，这就意味着要建立监狱和警察局。自然，他们仍然是贼，仍在互相欺骗，但最后的形式表明，富的人在变富，而穷的人一直变穷。几年后。就没有人再谈什么偷窃和被偷，而只谈穷人和富人了。” 显然，这种推演很像是思想实验，它恰恰增加了整个故事的细节。“事情不是这样发展的”“情节让人觉得很陌生”这是我读完这个故事最直观的感受。同样的，结果都是诚实人饿死了，但是过程中的细节完成了陌生化。 Tips:陌生化究其是要传递出感受，所以对于没有这个必要的情形，刻意描写细节反而会显得突兀，两个例子：1.“妈妈进来了，说：‘快点起床，不要让懒惰生根’”这句话违背了我们一般说话的规律，让人觉得很不真实。2.“河边的芦苇愉快的摇摆，红色黄色的鲤鱼和小虾在水中嬉戏，共党的红船此时正缓缓驶过。”前两个小句和第3个小句只有时空上的关系，在情感和叙事上没有任何瓜葛。引用<discussion=69739ab987799549e87b868c>关于文风的杂谈</discussion>中的一句话：“薯条很好吃，蛋糕很好吃，但是不能把薯条插在蛋糕上。” 二、多义性 现在我们可以讨论多义性了。有了陌生化的铺垫，我们只需要知道多义性在文学作品中是如何体现的即可。回归主题，换句话说，多义性就是有歧义的。日常语言中有歧义的句子叫做病句。但是在文学作品，有多义性就意味着读者会产生对作品意义的思考，从而增加读者对作品的感受和回味。 午梦初回，卷帘尽放春愁去。昼长无侣。自对黄鹂语。 絮影蘋香，春在无人处，移舟去。未成新句。一砚梨花雨。（《点绛唇》——周晋） 现在提出问题：诗人是喜还是愁？“午梦初回，卷帘尽放春愁去。”午后醒来，卷起帘子想把春愁尽数放出去，作者很愁。“昼长无侣，自对黄鹂语”白天很长，没有人陪伴，寂寞孤单，只能对着黄鹂说话。“絮影蘋香，春在无人处”美好的春天没有人看到，我们从中感受到一种愁的感觉。但是反过来，虽然我有春愁，但是春愁放出去了。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我可以跟黄鹂说话。春色美景，别人看不到，但我看得到。所以作者是喜悦还是悲哀就成了一个问题。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打磨，一首诗词的基调是喜是忧对我们应该好像是一个基本问题。但是在很多诗歌以及文学作品当中，它变成了个问题。更广义地，不光情感具有多义性，文学作品的主题往往也是多义的。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表达什么主题，可以政治正确一点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落没的悲剧，封建家族腐朽的必然规律”，但如果说主题是影射作者个人人生悲剧，对人生的感慨，似乎也可以；这种不确定让读者开始琢磨作品的深意，同陌生化一样，增加了读者的感受，使得这个作品有通向伟大的可能。 <discussion=6a8a5db17669b917e572772c>点我跳转</discussion> 部分参考 杨宁【文学理论课程】